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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怕的不是压力,而是压榨

以下文章来源于假装思考 ,作者张根巨
 
我的名字叫张根巨,有的人也叫我Tfifthe,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这届年轻人的日子不好过,不仅经济上错过了时代的红利,而且还要面临道德上的指责,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没有奋斗精神。马云前几天说,“年轻人还怕压力,就白活了”,我觉得很对,但年轻人怕的不是压力,而是没法选择。有劳动法撑腰的话,年轻人原本不需要承受996的压力,你不能说年轻人怕996,而是这种付出和回报不对等的情况下,承受压力就是接受压榨。
 
什么是泛道德化,就是将一切问题引向为道德层面,要把压榨说成人生的压力,要把法律和社会问题说成人生必经的苦难。中国历来有劝人吃苦的文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上人有个显著的优势,就是一边方便喂给你更多的苦来吃,一边教育大家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从人们敬佩的财富英雄到人生导师再到鼓励修福报的资本家,马云角色变化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人们离不开暴风圈也来不及逃,站在马云的立场上,很多老板们不会这样说,但是也会鼓励这么做。马云的最大问题是人生导师当久了,喜欢公开教育年轻人,但年轻人缺乏的是法律教育和公民教育,而不是道德教育。
 
安居乐业是美好社会的幸福图景,但在这届年轻人身上是消费不起的奢侈品。大多数外省青年满怀憧憬的来到大城市时,他会马上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来实现梦想的,就是来干活的,交完房租还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那些在写字楼满头大汗的做着PPT的白领们比起在工地上的同乡看上去更加体面,但在看房地产的广告的时候仍然是那么小心翼翼,“去大城市奋斗”听起来很悦耳,但这届年轻人们也清楚,干活就是干活,别装成奋斗了。“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果海子活在现在的大城市,他会发现自己只能关心蔬菜和粮食,他每每梦到他房子竟然面朝海淀,泪水都会打湿枕巾。
 
房子越来越多,房价还越来越高,很不符合市场经济。看上去房企很多,竞争也激烈,但为什么房价没有降,因为这些都是假象,什么人能拿地,什么企业能从银行贷款,背后还是要有公权力的支撑,不是市场无用,而是源头的土地资源就是昂贵的。大城市的餐饮和娱乐也很昂贵,实际上消费的大部分经由生产者交付给了土地租金。每年都会有很多人信誓旦旦的说房价会降,可是每一年都会成为新的抄底大赛,人们痛骂炒房团,本质上就像对视频《后浪》不满而去爆演员何冰的微博一样,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年轻人不是不想奋斗,而是努力做到最好却不如人家随便搞搞。在国人的观念里,租房总是感觉在流浪,高品质的租房也不过是高品质的流浪。生活的烟火气是从拥有房子开始的,生活的底气是从拿到钥匙开始。当陆家嘴的金融民工计算年终奖时,对面的上海人漫不经心的说,我换了套房;当西二旗的工程师开发完一个产品的时候,对面的北京土著漫不经心的说,我又买了套房;当某研发人员看到同事从龙岗看守所出来的新闻,对面的深圳“地主”漫不经心的说,我给儿子换了套房子。大城市里,只有少数人在生活,大多数人只是在工作。
 
房不仅仅是用来住的,它在中国承载更多,结婚生子、孩子入学、投资管理、社会身份……在大城市,留下来的年轻人会将一辈子榨干在房子上,干活十几年,掏空六个钱包以后,交一套鸟笼子大小的房子首付,另外背上十几年的房贷。如果是人中龙凤,就可以直接考虑学区房。孩子就可以上个好学校,从学校毕业以后孩子很可能还是买不起房。要提前为孩子把六个钱包中的两个钱包准备好,要么孩子就得重新干活来弄到一套房。容错率非常低,要是遇到行业不景气,失业,经济萧条,大病,干活的年数还要大大增加。
 
贾樟柯说,不能因为跑步前进就忽略掉那些撞倒的人。田忌赛马就是一种集体比较,它告诉我们要用下等马输给对方的上等马,然后就可以用自己的上等马和中等马分别赢得对方的中等马和下等马,看起来集体赢了,但谁都不希望自己是那匹下等马。
 
一谈起国际关系,人们说的是“我们国家”,一谈起地域问题,人们说的是“我们城市”,一谈起职业选择,人们说的是“我们公司”。14亿人都有资格说“我们中国”,但这14亿人的生活并不一样,有的人可以去阿尔卑斯滑雪,有的人却只有阿尔卑斯棒棒糖的糖纸。这种集体概念掩盖了个体的差异,就像富士康的员工为了公司的高市值而骄傲的时候,很可能会忘记了自己不过是流水线的一个员工。这个道理上过学的都能理解,作为一个升学无望的差生,学校每年宣传的升学率无论有多高对你而言都毫无意义。
 
房子是个极好的象征符号,代表着越来越残酷的社会达尔文的竞争,被压榨的年轻人只能用犬儒般态度换取生存哲学。有房子的一代人被强制堕胎,没有房子的一代被鼓励二胎,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进行伟大的房事,是证明爱国的好时机。这届年轻人太多了,遭受过毒奶粉、假疫苗、餐馆的地沟油、校园里的被性侵害的人永远是少部分,也不能怪年轻人健忘,只是年轻人学会了不去想这些,就像面对房价那般无可奈何,不如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可就算这样,playstation的中国服务也要被暂停,年轻人都不相信这是技术升级,可也只敢骂一骂举报者。
 
人民生活还不够富裕,就格外喜欢便宜的东西,廉价的盗版,廉价的鸡汤,廉价的人生道理,廉价的道德教育,道德家们以此来将大环境的不合理转化为年轻人的不努力不用功。社会太浮躁,就连谈论道德都是一副娼妓的面孔。
 
《寻找家园》这本书里曾如此记录,“1955年,我十九岁,被分配在西北兰州郊区的一个中学里教书,很忙很累,生活单调,不快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要由一些既不爱我,也不比我聪明或者善良的人们来摆布。为什么他们有可能摆布我们,而我们没有可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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